第1章

凤凰成年之日,都要选梧桐树结契。

上一世,我选择了夫君,他表面爱我,疼我,却又看上了公主的权势,将我囚禁虐待,

而公主妄想与战神结契失败后,也与夫君联手,将我害死。

再睁眼,我回到了结契大典当天,选了一颗普普通通的梧桐树。

可他却竟然是……战神的转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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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去的疼痛还未消散,我忍不住攥紧手里熟悉而又冰凉的玉牌。

梧桐纹路嵌进掌心时,我闻到了血的味道。不是祭台上飘来的新鲜血气,而是记忆里浸透凰宫地砖的陈年污血。

记得前世梧松剜我灵核时,十指也沾满了这样的锈腥。

浓烈的恨意让我忍不住低下头,红了眼。

突然有人凑近,一道嚣张且得意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:“凰柒,这一会,梧松是我的了!”

凰裳说完,撞开我,提着裙摆踏上鎏金阶,一步步走向祭台。

她是凤王凰宏天最疼爱的女儿,结契大典自然办得隆重,不止凰宏天亲临,连仪式都由地位斐然的大长老主持。

凰宏天还特地命百名工匠为她赶制百鸟朝凤裙。

裙上还刻有法阵,只需要输入灵力,整条裙子便会霞光熠熠,焰火流转,美丽非凡。长长的拖尾扫过青玉砖,将昨夜积雨蒸发,雾气袅袅飘散,更衬得凰裳整个人仙气飘飘。

想到刚才和前世截然不同的对话,我知道,凰裳也重生了,这可真是一件令人愉悦至极的事情。

我盯着她发间颤动的火晶步摇,回忆起这根簪子插在我身体上的模样——前世凰裳便是用这东西,一点点划开我的翅膀,享受般的听着我的哀嚎。

“发什么呆?”

藤杖蓦地捅在我腰侧,是七长老,他向来因我是捡来的凤凰,血脉不纯,而十分厌恶我。

哪怕凰宏天将我认为义女,他的态度也不改分毫,现在有机会下手自然也不会留情。

腐木般黑褐色的灵力粗暴的窜入经脉,激起体内混沌火的躁动,几下烧的干干净净后。

还想沿着灵力的方向反扑回去,被我死死压制住。心里忍不住一喜,真好,混沌火也跟着回来了。

顺着藤杖的力道踉跄几步,我走上台阶,站在祭台边缘等着。

一低头发现自己的玄色裙摆沾了些零零点点的东西,仔细一看那是凰裳裙裾甩落的金粉,像星屑,撒了满台阶。顺着它向下望去,入目的却是我曾经匍匐在地的乞求。

祭台中间的凰裳在大长老的示意下,开始选择自己的梧桐树。

上一世凰裳一心爱慕万年前的战神梧冥,不相信他已经死了。

于是就在这天,她自信满满的将梧冥的名字写在玉牌上时,玉牌瞬间四分五裂。凰裳觉得是梧冥拒绝了她,不能接受,一气之下,不管不顾的跑下祭台,也不肯再和其他梧桐结契。

但此时,凰裳就如同她说的那样,在玉牌上用自己的指尖血写下了梧松的名字。

一瞬间玉牌光芒大盛。

“凰裳公主选择的结契者为,梧松!”

大长老苍老的声音惊起檐下栖鸟,浩浩荡荡的传遍整座凰宫。

梧松从高位上凰宏天和凤后銮座的阴影中走出,银甲上的朱砂印红得刺眼——那是凰宏天近卫的标记。他缓慢走上祭台,单膝跪在凰裳的身前,用剑柄按在自己的左胸,低下头说:“感谢公主的青睐,这是臣的荣幸!”

可他眼睛却带着不舍深深的望向我,直到凰裳喊他起来才收回,转而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凰裳。

我被梧松的虚伪恶心的够呛,脑袋撇向一边。

如果不是现在凰宏天在场,还没到时候,他们已经是手里的两条亡魂了。

而就在此时,我看到了梧云。

少年跪坐在祭台西北角的阴影里,单薄青衫被晨露浸得透湿,身边有着一摞用来铺就契约阵的灵木枝。

他此时正一片片摘去枝上枯黄的叶子,随后修长的手指抚过,那些本失去生机的灵木,竟生出嫩绿的新芽。

突然七长老走过去开口训斥道:“晦气东西!谁准你用半枯的木头充数?”

他的藤杖扫向那堆枝桠,枝条应声断裂。

可七长老并没有停手,继续举起着藤杖朝梧云挥去。

我眉头一皱,混沌火在袖中凝成细针弹出,悄无声息地刺入七长老曲池穴。

他浑身一僵,藤杖险险停在梧云额前半寸。少年惊恐抬头,一滴露水顺着睫毛滑落,在晨曦里碎成七彩虹光。

大长老厉声喝止:“够了,老七!大喜的日子别闹出人命!”

七长老只当刚才是大长老出手,悻悻的放下藤杖,恶狠狠的对着梧云啐了一口:“算你小子走运!”

“这些够吗?”见七长老不在阻止,梧云将断裂的枝条再次修好,小心翼翼的推向阵眼,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成叶,他解释道:“昨夜雷雨损了东南林的灵木,我只找道三年生的死枝……”

“死枝?”凰裳嗤笑着打断他:“本公主可不是凰柒那等子杂毛凤凰,怎能用死枝?”

梧云的指尖颤了颤,明明刚才还在害怕,现在却昂起头,看着凰裳,一字一句的说道:“不是杂毛凤凰!”

凰裳不可置信,一个低贱的梧桐敢反驳自己,她怒意横生:“你说什么?”

梧云倔强的不肯低头,依旧说:“凰柒公主不是杂毛凤凰!”

凰裳气急,一掌打向梧云。她身份高贵,无人阻止。梧云运转灵力抵抗,依旧被打飞出去,只留下一片新叶无声凋落在祭台上

眼见着凰裳还要再次出手置梧云于死地,我叹息一声,抬脚踩在那片青翠上。混沌火顺着裙摆爬上祭台,将鎏金纹路烧成焦黑。

我轻笑着开口:“既然凰裳姐姐看不上死枝——”

火焰席卷,扑向她的裙摆。

“那不如用你这身百鸟朝凤锦铺阵如何?”

裙子上的法阵并不能阻挡这世间最强的混沌火,刹那间就烧到了凰裳的皮肤,她疼的惨叫出声。而她身边的梧松也不能幸免,同样被烧的痛叫连连。

一片惊呼阻止声中,凰宏天自高位降下。他玄色王袍上绣着五首表情各异的凤凰,每只头颅都衔着一枚灵核——那是我五个姐妹,被吞噬前最后的模样。

“胡闹!”威压如山海倾覆,我收回混沌火,膝盖重重磕在青玉砖上,脊背也弯了下去。

混沌火不甘的在体内疯狂冲撞着,烧得我喉间腥甜。余光瞥见梧云匍匐在地,衣衫裂开,露出后背淡金色的梧桐纹。

凰宏天原本看向我的目光突然凝住。

“父王!”凰裳扑过去拽他衣袖,“凰柒她……”

还不等她开始告状,凰宏天就拂袖震开她,直接道:“开始结契!”

大长老立刻掐诀启动阵法,梧松的指尖血滴入玉牌时,我借着阵法光芒遮掩,将混沌火凝成的“蚀心引”打入他后颈,这缕火种会顺着经脉游向心口的灵核里,那是他的命脉。

“该你了。”七长老的藤杖戳向我背心,我闪身躲开。假装要跪下,随便念念祝福词就结束。梧云突然起身,捧着一叠梧桐叶递来:“公主垫着,石板凉。”

叶片上凝着露水,倒映出我此刻有些猩红的瞳孔。前世也是这样,在我被剜去灵核的那个雪夜,梧云用最后一片叶子裹住我的伤口。可惜那时我满心怨恨,竟没发现叶脉里藏着治愈术的符文。

随着我念着祝文的声音,契约阵亮起,还不等我催动蚀心引,梧松突然发狂。

他银甲下的皮肤爬满黑色纹路,掌心凝出灵力幻化的长刀,直刺凰裳心口。

“护驾!”七长老的藤杖横扫而来,却在触及梧松时突然转向朝我刺来。拽着梧云疾退三步,我将藤杖打偏洞穿凰裳肩胛——原来这场混乱,是凰宏天肃清异己的戏码。

眼看着大长老也借着攻击梧松的机会袭向我们时,我当机立断,混沌火自指尖窜出,化作锁链缠住梧松脖颈。一掌击碎他的银甲,露出心口跳动的朱砂蛊印,我立刻大喊:“梧松中了噬心蛊!”

场面瞬间骚动起来,前来参加结契大典的蛟龙族长敖钦立刻飞身上前,截住大长老的攻击,看向梧松。其他族的人也上前查看,一位长老开口:“的确是噬心蛊!这玩意几百年未见,还以为早就灭绝了,也不知道是谁在用。这人没救了,杀了吧!”

另外一族的族长接着说:“是啊,噬心蛊一旦寄生,整个人都将是蛊虫主人的傀儡,还无法追查。”

梧松此时恢复了理智,他听罢,哭着求我:“柒儿……救我……”

“你也配叫这个名字?”我毫不留情,伸手碾碎他心口的蛊虫,黑血喷溅在凰裳惨白的脸上。她尖叫着要扑过来,却被七长老按在原地厉声说道:“殿下看清,这是噬心蛊。”

凰宏天此时才落在祭台上,王袍扫过梧松尚未僵冷的尸体,装成慈爱的样子:“小柒做得不错。”他指尖凝出金色灵力,作势要抚我发顶:“想要什么赏赐?”

我借着拽过梧云的动作,顺势躲开凰宏天的手说:“我要他。”

凰宏天微不可察的皱眉,犹豫片刻,还是应允了。

凰裳也从刚才的混乱里恢复过来一些,闻言嘲讽:“杂血凤凰配朽木,倒真是绝配。”

我反唇讥道:“总比你契约一个傀儡强!”

凰裳瞬间暴怒,却又被凰宏天喝退。他让大长老准备我的结契仪式。

梧松的尸体被混沌火烧为灰烬,见此,各族纷纷夸凰宏天有个好女儿,年纪轻轻就有混沌火傍身。凰宏天谦虚回应之后,众人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。

属于我的结契仪式开始了……

当梧云的枝条缠上我手腕时,同心契的阵纹突然暴亮。七色流光中,他发间绽开冰晶梧桐花,而我掌心浮现出梧桐叶状的金印——这是上古生死契的印记,意味着从今往后,我们的命数将彻底相连。

“你们疯了?!”凰宏天终于失了从容,“生死契无法解除,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一方魂飞魄散。”我抚过梧云后背浮现的淡金纹路,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混沌之力,不只是我,梧云的灵力也瞬间暴涨,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结契。

凰裳突然挣开七长老的桎梏,染血的指甲抓向我面门:“你这贱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梧松有问题!这次才让给我,你是故意……”

混沌火自我周身炸开,将她掀翻在祭台边缘。我踩住她颤抖的指尖,俯身轻笑:“姐姐该谢我,若不是我将那傀儡制服,此刻躺在这的……”火焰舔上她的眉心,我收起笑容:“可就是你的尸首了。”

说完,我放开凰裳,转身走下了祭台。

没有参加后面的宴会,我带着梧云回到了自己的府邸……

是夜,我躺在梧云用新叶铺就的软榻上,看他蹲在窗边煮露水。少年单薄的脊背绷出蝴蝶骨形状,青衫下隐约可见淡金纹路游走。

“他们说我是累赘,说我活不过三个满月。”梧云忽然开口,铜壶里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
我捻起一片他白日掉落的叶子,混沌火将其炼成赤金薄刃,淡声说:“那便让说这话的人活不过今夜。”

窗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,梧云指尖新芽暴涨成刃,刺穿梁上黑影的咽喉。尸体坠地时,我认出是七长老身边的童子。

“你看,”我将金刃塞进梧云掌心,“我们天生就该一起杀人。”

夜风卷着血腥味涌入窗棂,东南方的枯树林里,某棵老树突然绽开冰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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