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夜色,是一块又冷又重的铁。
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。
天亮了。
我站起来,打开电脑,开始修改简历。
一字一句,删掉【联合创始人】,删掉【CTO】,只留下最纯粹的技术履历。
我把它投了出去。
投给了北城所有我能想到的科技公司。
然后是等待。
第一天,没有回音。
第二天,没有回音。
第三天,依旧是死寂。
我开始给一些相熟的猎头发消息。
大部分人没有回复。
只有一个,打了电话过来。
是老李,以前帮我们公司挖过人。
“苏瑶?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。
“是我,李哥。”
“你......最近在找工作?”
“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。
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苏瑶,听我一句劝。”
“别投了。”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......是不是跟高哲闹掰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唉。”
他又叹了口气。
“圈子里都传开了。”
“说你挟持核心代码,企图勒索公司巨额钱财。”
“说你缺乏团队精神,性格偏激,有技术勒索的风险。”
“现在没人敢用你。”
技术勒索。
他竟然用这样的词,来形容我。
我握着手机,指节一寸寸发白。
“这不是真的。”我的声音干涩,“李哥,你知道我,我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,我当然知道。但现在不是我知不知道的问题。”
“高哲现在手握林家的资本,是行业里的新贵。没人会为了一个程序员,去得罪他。”
“苏瑶,你被拉黑了。”
“整个行业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耳边只剩下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我被拉黑了。
我被高哲,判了职业生涯的***。
我不信。
我不信他能一手遮天。
我要澄清。
我要把真相说出去。
我开始联系我认识的媒体记者。
“苏瑶?抱歉,我们最近版面很满。”
“苏记者,这事儿我们做不了,你懂的。”
“对不起,我们主编不批。”
没有一家媒体愿意接我的采访。
好。
我自己说。
我租下了一个酒店的小会议厅,准备开一场个人说明会。
邀请函发给了所有我知道的媒体邮箱。
发布会定在周三下午。
周二晚上,我接到了酒店经理的电话。
“苏小姐,真不好意思,我们会议厅的电路出了点问题,明天可能无法使用。”
电路问题。
多么熟悉的借口。
“什么时候能修好?”
“这个......说不准,可能要一周,也可能要半个月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不到五分钟,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,她在一家科技自媒体工作。
“瑶瑶,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她的声音又急又快。
“我们老板今天开会,指名道姓,说绝对不能报道任何关于你的新闻,一个字都不行。”
“他说,这是林家那边打过招呼的。”
“瑶瑶,你到底惹上谁了?”
我靠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滑坐在地。
是啊。
我惹上谁了。
我惹上了一个,能轻易堵住所有人的嘴,能轻易抹掉我所有声音的人。
看得见外面的世界,却怎么都冲不出去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泼满脏水,被定义成一个贪婪、恶毒的女人。
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。
电脑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是一封新邮件。
没有发件人姓名,只有一个乱码似的邮箱地址。
也没有主题。
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。
邮件里有两个附件。
第一个是PDF文件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我父亲公司的财务报表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,我看不懂。
但我看得懂最后那一排鲜红的负数。
也看得懂文件末尾的分析结论:遭遇不明资本恶意做空,资金链断裂,濒临破产。
我的血,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我颤抖着手,去点第二个附件。
是一个压缩包。
名字叫“礼物”。
我解压。
文件夹里,是十几张照片。
第一张,是我妈妈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。
照片的角落,能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轮廓。
第二张,是我爸爸从医院走出来,脸色苍白。
一个长焦镜头从马路对面拍过来,无比清晰。
第三张,是我家小区的单元门口。
我弟弟放学回家,正要开门。
第四张。
第五张。
每一张,都是我的家人。
每一张照片,都直直扎进我的心脏。
最后一张照片。
是我那张被高哲的烟头烫出洞的“奇点”架构图。
它被钉在一面墙上。
旁边用红色的油漆,写着一行字。
【背叛者的家人,是什么下场?】
我再也坐不住了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我冲进卫生间,对着马桶干呕。
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只有眼泪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这不是高哲。
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哲。
他怎么可以对我的家人下手!
我浑身冰冷,不停地发抖。
就在这时。
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标记的陌生号码。
我死死地盯着它。
铃声固执地响着,一遍又一遍。
我终于伸出手,按下了接听键。
我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,也沉默着。
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。
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扎进我的耳朵。
然后,我听到了他那熟悉的声音。
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,和一丝施舍般的傲慢。
“苏瑶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来股东大会。”
“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事情‘说清楚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