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眠雪醒来时,已经是在自己的屋里了。
身边的裴鹤臣见她醒来,连忙将她扶了起来。
“眠雪,”裴鹤臣俯身与她平视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哄劝,“这些都是我让人连夜寻来的,你别再闹脾气了,好不好?”
时眠雪这才发现屋里摆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。
赤金镶珠的钗环,羊脂玉的镯子,玛瑙串的璎珞,件件皆是珍品。
都是从前时眠雪一眼看中便会欢喜许久的样式。
时眠雪闭上了眼,周身散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。
裴鹤臣看着她这般模样,心头的酸涩渐渐掺了几分急,“我知道你委屈,可芝意于我有再造之恩,她在敌营受了三年苦,断了手指,如今孤苦无依,我不能不管她,我对她,从来都只是报恩,没有半分男女之情,我的心里,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。”
时眠雪依旧闭着眼,一语不发。
“你是我的正妻,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,你就不能理解我一点吗?”
那些冠冕堂皇的话,她听了太多次。
上一世如此,这一世依旧。
裴鹤臣的耐心一点点被磨尽,他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,心头的火气骤然翻涌,只剩冷硬,“时眠雪,你非要这般不可理喻吗?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你还想怎样?!”
时眠雪闭着眼,指尖却在被衾下悄悄攥紧。
他非要她和从前一样闹得人尽皆知吗?
可是她累了,她不想再为了裴鹤臣烦心了。
裴鹤臣走到门口,发现时眠雪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,脸色更沉,冷声对守在外的下人下令,“看好夫人,今日起,依旧不许送水送食,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再送!”
门被重重关上,房间里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。
时眠雪缓缓睁开眼,眼底一片死寂。
他想用这种方式逼她低头,可她偏不。
时眠雪就这般枯坐着,任由夜色漫过窗棂,始终不肯低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道瘦小的身影揣着食盒,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。
是时眠雪的陪嫁丫鬟。
丫鬟看着自家小姐奄奄一息的模样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忙打开食盒,拿出温热的米粥和小菜,“小姐,您快吃点。”
时眠雪看着明显是丫鬟自己舍不得吃的晚饭,心头微暖。
这世间,竟还有人这般记挂着她。
她撑着虚弱的身子,慢慢喝了几口米粥,抬手将手里的碗推到丫鬟面前,“一起吃,你也没好好用饭吧。”
丫鬟眼眶更红,推辞了两句,终究拗不过她。
两人就着一盏昏灯,静静分食了这碗温热的米粥。
然后,就在丫鬟刚收拾好食盒,想悄悄离开,祠堂的门便被猛地踹开。
沈芝意带着一众家丁,堵在了门口,“好啊,你这个小贱婢竟敢偷偷给这***送吃的,看来是活腻了!”
丫鬟立刻挡在时眠雪面前,厉声喝道:“沈姑娘,我家小姐是堂堂侯夫人,你怎敢如此放肆!”
“侯夫人?”沈芝意嗤笑一声,眼底满是不屑,“她也配?不过是个被侯爷厌弃的女人罢了!”
说罢,她抬手一挥,家丁们便涌了上来,将丫鬟拖了出去。
时眠雪拼尽全力想冲上去,却被家丁死死按住。
沈芝意缓步走到她面前,抬手狠狠给了时眠雪两巴掌。
顿时,时眠雪的脸颊红肿发麻。
沈芝意捏着她的下巴,俯身凑近,“凭什么?我在敌营忍辱负重三年,接下这任务就是为了嫁给他,你却能毫不费力地占着正妻之位,被他捧在手心?不过没关系,”她忽然勾起唇角,抚上自己的小腹,“我有孩子了......”
门口传来丫鬟撕心裂肺的声音,时眠雪猛地偏头,狠狠咬上沈芝意的手。
沈芝意猛地推开她,“***!”
趁家丁愣神的瞬间,时眠雪挣开束缚,疯了一般推开众人,踉跄着冲出门。
一出门,她便看见被挂在府门的丫鬟。
她死了,死得极惨。
被砍断了一只手臂挂在门口,成了沈芝意立威的工具。
那一瞬间,滔天的怒火烧红了时眠雪的眼。
她疯了一般冲到沈芝意面前,随手抄起廊下的石砚,便要朝着沈芝意的头砸去!
她恨,恨沈芝意的歹毒!
可石砚还未碰到沈芝意,她的手腕便被狠狠握住。
裴鹤臣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,用力将她甩在地上,“时眠雪!你又想干什么!”
沈芝意忽然跌坐在地上,手捂着小腹。
紧接着,一抹刺目的红,从她的裙摆下蔓延开来。
“啊——我的肚子......我的孩子......”沈芝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,“侯爷......是夫人,是夫人推的我......”
裴鹤臣看着那片刺目的红,猛地转头看向时眠雪。
他眼底的怒意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