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他的拇指内侧,有一层很特别的老茧。”
“老茧?他跟我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,偶尔会去仓库搬货,有老茧不奇怪吧?”
我还在替陈阳辩解。
我爸摇了摇头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干粗活磨出来的茧子,通常很大一片,而且很粗糙。”
“但他的茧子,面积很小,位置很精准,就在拇指关节内侧那一小块。”
“而且,茧子的形状很有规律,像是一个小小的凹痕。”
我完全听不懂。
这能说明什么?
我爸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这说明,他长期用同一个姿势,用力按压某个特定形状的硬物。”
“那个硬物不大,正好能被拇指和食指掌控。”
“并且,他做这个动作的环境,空间一定非常狭小,让他无法轻易变换姿势。”
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。
我爸看着我,说出了让我毛骨悚然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在缝纫车间的重刑犯手上,见过一模一样的。”
“他们常年踩着缝纫机,手就是这样。”
02
我爸的话,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进我的心脏。
缝纫车间。
重刑犯。
这几个字眼,和我那个阳光开朗的男朋友陈阳,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。
“爸,这不可能。”
“陈阳的公司是做服装外贸的,他说是他爸开的。”
“他去自家仓库,接触到缝纫机,留下点痕迹也很正常吧?”
我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我爸却再次摇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,只有一种久经世事的笃定。
“宝贝,性质不一样。”
“如果是偶尔接触,或者正常使用缝纫机,根本留不下那种深入骨髓的茧子。”
“那种茧,是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每天超过十个小时,用一种僵硬的,被严格限制的姿"势,反复进行同一个机械动作才能形成的。”
“那是肌肉记忆,是身体的烙印,洗不掉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爸的话,像一部高清摄像机,在我脑海里播放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画面。
一个昏暗的,拥挤的车间。
无数个穿着囚服的人,麻木地踩着缝纫机。
嗡嗡的机器声,掩盖了所有的声音。
而陈阳,就坐在他们中间。
不,不可能!
我猛地甩了甩头,想把这个可怕的画面甩出去。
“爸,也许……也许有别的可能呢?说不定是什么乐器,或者别的爱好?”
我还是不愿意相信。
我爸叹了口气。
“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细节。”
“你注意看他喝水时的姿势了吗?”
喝水?
喝水能有什么问题?
我们每个人每天都要喝水。
我爸提醒我:“他每次端起杯子,左手的小臂都会下意识地抬起,护在杯子前面。”
“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保护性动作。”
“你平时和他在外面吃饭,他也是这样吗?”
我仔细回忆了一下。
好像……是的。
我们一起喝咖啡,喝奶茶,他好像确实有这个习惯。
但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。
这不是很正常的动作吗?
“爸,这又能说明什么?”
“这说明,他长期生活在一个物资匮乏,并且充满争抢的环境里。”
我爸的声音,像法官在宣读判词,冷静而残酷。
“在监狱里,任何一点食物和水,都可能成为被抢夺的目标。”
“所以,犯人们在吃东西,喝水的时候,都会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自己的食物。”
“防止被旁边的人突然抢走。”
“这个动作,和那个拇指的老茧一样,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本能。”
“一旦形成,就很难改掉。”
“哪怕他出来了,到了一个安全的环境,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性,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。”
我的后背,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如果说第一个细节,我还可以用工作原因来勉强解释。
那这第二个细节,几乎堵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一个富裕家庭出身,做着外贸生意的公司少东家。
怎么会养成这种需要拼命保护食物和水的习惯?
除非,他告诉我的所有一切,都是假的。
我妈也听得脸色发白。
她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老林,你……你没看错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