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池渐成分手的第八年。
我们在国际机场相遇。
他赶着去国外见自己的妻子,我因工作跨国出差。
两厢沉默片刻,他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。
“回国后......你过得怎么样?”
我也体面地回答挺好的。
各自登机时,他忽然转头看我。
“苏然,当年你不远万里来找我,我其实......”
机场的播报声盖过他接下来的话。
我没有去听,转身离开。
当年飞机上,与大陆的失联八个小时里,池渐成坦白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一切。
我很庆幸,用一万公里,跨越两个城市的距离。
认清了一个人,和一段感情。
1.
刚登上飞机,社交软件弹出几条私信。
是几年前,我连线过的情感博主。
【小姐姐您好,五年过去了,粉丝们都很关心,您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了吗?】
点进她的主页。
我的那条视频仍是最高点赞,被挂在置顶界面。
点开来,视频里,五年前的我哭得撕心裂肺:
“他说他一直都有女朋友,他们在一起五年。”
“也已经见过双方父母,打算毕业了就订婚。”
“他还说,他女朋友的家境很殷实。可是......我家境也很殷实啊......”
因为我的这句话,当年很多人都替我抱不平。
【我接受她愤怒、质问,可偏偏她想证明自己家境也很好。我的家境也很好,为什么被欺骗的人是我?】
【毕竟是五年的感情,怎么能说断就断呢?】
【渣男真的该遭天谴。】
也有人说我心思不纯。
他们说是我故意介入别人的感情,知三当三。
连线博主只是为了卖惨逼原配让位。
一目十行地看过当年的评论区,正打算退出界面。
一条一分钟前的评论刷新出来:
【家人们,五年过去了,我敢打赌这女的已经小三上位成功。】
正打算将这条内容举报,
底下出现了一条刚刚发布的回复:
【她没有,别乱造谣。】
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,我认出是池渐成许久不用的小号。
当年的事,就是他用谣言将我推向众矢之的。
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别乱造谣?
我笑笑,点进情感博主的私信:
【早就走出来了,麻烦把视频删了吧。】
2.
说起来,我和池渐成的初遇,缘于一场“英雄救美”。
正宫找上门的时候,池渐成才知道他爸在外面还有一个家。
女人带了一群人,手里还举着拍摄用的手机。
这群人撕扯着池渐成母亲的衣衫,恶毒羞辱的话铺天盖地。
他护在母亲身前,身上脸上全是被殴打的伤口。
是我挡在他们身前,替他们报了警。
民警阻止了这场闹剧,将一群人带到警局进行教育。
“再严重的问题也不允许动手!”
“看看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!像话吗!”
配合警察做完笔录,我正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池渐成叫住了我。
他脸上还挂着青青紫紫的痕迹。
说话时,伤口被撕扯得鲜血横流。
他真诚地朝我鞠了一躬,又和我要了联系方式。
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,我一定尽自己所能。”
分开后,我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池渐成。
反倒是他时常会买一些小礼物给我。
也会在下课后接我去游乐园。
十月底,他和母亲搬去了国外。
但和我的联系始终没有断过。
甚至因为距离的拉长,变得更加频繁和密集。
他会给我发异国街头的风景,和一些奇特的日常。
渐渐地,他在我生活中的比重越来越大。
过年那几天,我和家里吵了架,一个人搬去了外面住。
恰巧遇上衣原体感染,不得已住了院。
我缩在冰冷的病床上,孤零零看外面的烟花,听电视机里新年倒计时的钟声。
手机上,是池渐成发给我的很多条消息。
我没忍住,给他发了一句:
【如果你在就好了。】
发完这句,我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,池渐成始终没有回复消息。
说不失落是假的。
可我也明白一万公里的距离,我想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是白日做梦。
接下来的时间,池渐成的消息总是断断续续。
在我即将受不了这种感觉的时候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气喘吁吁的他怀里抱着一束粉色康乃馨,捧住我的脸,笑着说:
“然然,我来见你了。”
“我来陪你出院。”
撑在心底太久的委屈从那一刻炸裂开。
我抱住池渐成,哭得委屈。
从那天开始,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。
也开启了长达五年的异国恋。
这五年里,池渐成每个月都会来见我。
两个国家,一万公里。
我说他不必这样,他告诉我是他想我。
他想见我,想和我一起做很多事情,是他离不开我。
“还记得你挡在我面前,替我和我妈报警的时候吗?”
“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骂我妈是小三,我是杂种。”
“只有你替我们报了警,救了我们。”
“后来视频在网上传开,你也帮我说话,替我举报。”
“然然,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。你是我的爱人,也是我的贵人。”
他吻着我的手背,那样珍重,那样虔诚。
以至于后来得知,他其实一直都有女朋友的第一时间。
我以为我在做梦。
3.
那是我和池渐成的第五年。
池渐成课业很忙,我经常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他。
常常是我等他等到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,聊天框只有他回的一句短短的:
【在上课,勿扰。】
我看着那几个字,思念像是满的水,从心底溢出来。
我想,我要去见他。
像他当初来见我一样,也跨过一万公里去见他。
我没有和他说,悄悄定好机票。
从家里坐高铁三小时转国际机场,飞机中转非洲,再飞美洲。
一共四十八个小时。
下了飞机,我的头很疼。
周围有很多人,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。
我一路靠着翻译器找到池渐成的大学。
沿着陌生的校园找了两圈。
最后只见到了他的朋友。
他们问我找他有什么事。
我说我是他女朋友。
他们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。
从一开始的震惊,变成类似怜悯的情绪。
最终,我也没有见到池渐成。
只是在告别他朋友的那一刻,接到了池渐成的电话。
“你来干什么?!”
电话里,他的语气一改之前的温柔。
换成了一种类似气急败坏的质问。
我被他吼懵了。
一路而来的喜悦和期待,瞬间化成一团噎在嗓子里的刺。
我声音干涩:
“我想你了。”
对面沉默片刻,池渐成的语气恢复到曾经的温柔。
“然然,我现在不在那边,你先回去。”
“等我忙完,我回国找你,好不好?”
“听话。”
不知为何,我忽然有些委屈。
我没有问他一开始为什么要那样吼我。
我只是哭着说:
“池渐成,你在哪个城市,我去找你好不好?”
“我想见你,就现在。”
那边又是一阵安静。
最后,他只是问了句:“你确定吗?”
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,他给我买了票。
“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,我去接你。”
说完这句,他挂断了电话。
屏幕停留在我们的聊天界面上。
最近的一次聊天是一周前,凌晨三点。
池渐成给我发信息:
【刚下课,好累啊,好想你,好想亲亲我的宝宝......】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上的飞机。
从这里到他的城市,需要飞八个小时。
在我与大陆失联的八个小时里,他和我坦白了一切。
他说自己一直都有女朋友,对方家境也很不错。
双方已经见过父母,并且约定好等池渐成毕业了,他们就订婚。
聊天框中。
池渐成说自己一直在骗我。
他说他是坏人,是渣男,他辜负了我。
但错都在他,所以请我不要去找他女朋友的麻烦。
【然然,你和她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,是我的错,是我伤害了你。】
【所以,请你不要去找我的女朋友,别让她知道这些,我不想让她伤心。】
我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,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。
眼睛盯着“女朋友”那三个字,哭得几乎要缺氧。
她是他的女朋友,那我呢?
我又算什么?
我们五年。
整整五年。
为什么一切说变就变了?
我在机场门口坐到天黑。
坐到眼泪流干。
然后给池渐成发过去一条消息:
【现在有时间吗,我们谈谈。】
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:
【晚一点可以吗?她生理期来了,我得陪着她。】
心脏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。
再想哭,眼泪却已经流不出来了。
我抖着手发过去一个“好”。
点击发送的一瞬间,好像有什么在我的心底彻底碎掉了。
4.
我们在一家餐厅见了面。
他把白天在手机里发的那些内容又重复了一遍。
我只是哭,哭着说他对不起我,骂他不是人。
池渐成似乎是被我哭得有些烦了,忍不住道:
“我以为我们只是玩玩的,谁知道你会这么认真啊?”
“当年你这么帮我,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呢。”
“苏然,别这么缺爱行吗?”
我断断续续的质问戛然而止。
震惊地看了他许久,“啪”地一声。
我看着他偏过去的头,恨道:
“池渐成,你就是个混蛋!”
“早知道这样,当初我就不该管你和你妈!”
池渐成的表情凝滞一瞬,不敢置信地笑出了声。
他点点头,忽然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尽。
他朝着我大吼:
“是,我他妈就是个混蛋,我当初就他妈活该!”
“但是你呢苏然,你现在不也是他妈的小三吗?!”
“你以为自己有多清高?!”
他说完,夺门而出。
我站在原地,接受着来自周围的目光和议论,浑身发抖。
当晚,我和池渐成吵架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,很快引起了激烈的讨论。
我心里满是怨恨,将池渐成出轨的聊天记录、截图证据全部发布。
我那时想:既然他辜负了我,那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。
我不可能去做那个灰溜溜滚出他们生活的窝囊废。
视频因为我的补充更加爆火。
网络上铺天盖地的一片谩骂。
就连池渐成的学校也找他谈话了。
然而没过多久,池渐成的账号也发布了一条视频。
视频出境的,是池渐成口中的那个女朋友。
女人扮相柔弱,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,可怜兮兮。
她在视频里把自己和池渐成都包装成受害者。
说我才是那个介入他们感情的小三。
说我疯狂到跨国纠缠池渐成,扰得他们的生活不得安宁。
视频的结尾,是女孩哭着求大家不要再网暴她的男朋友。
“对不起占用了大家的时间,但我今天必须要为我的男朋友主持公道,让真正错的那个人付出代价!”
全网风向因为这条视频一夜扭转。
所有的矛头和攻击全部对准了我。
铺天盖地的谩骂和烂菜叶子朝我砸来。
“***”、“***”“小三”。
各种难听的词汇出现在我的各个社交平台私信里。
我被攻击到一度想在国外了结自我。
最后,我的父母看到了这些,他们安排人把我从国外接回。
准备回国的那天,我久违地收到了池渐成的消息。
【抱歉然然,那条视频......我只是不想让流言影响我和倩倩的生活。】
【我已经删掉了,你现在在哪?还好吗?】
再看到熟悉的界面,我连难过都不曾再有。
只剩下了满腹的恶心与厌恶。
在删除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之前,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。
【池渐成,祝你们渣男贱女锁死,臭名昭著一辈子。】
随后关闭手机,彻底离开了这个让我厌恶的地方。
......
再次睁开眼,飞机到达的航班提示响起。
合作方的消息也随之而来:
【苏小姐,欢迎初临m国。我们已经给您定好了酒店,地址稍后发到您手机上。】
【商谈时间在明天上午十点,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带您四处转转。】
回复了句“谢谢”,我拉开合作方派来的车。
下一秒,手腕突然被人握住。
池渐成气喘吁吁地站在身后,像是追赶了很久:
“然然,给我一点时间,我有话和你说!”